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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July 03 “人民军队”要为旅行社的信用保驾护航?西安旅游拾趣之二
太久没有参加国内的一日游,没有想到偶尔参加了一次,竟然有了这么多收获。正如导游所讲:西安是一古城,“三分看,七分听讲解”,而我一上车就感觉到这“七分”讲解中,几乎不到三分是在“讲解”,更多的是“宣传”和“教育”混杂在一起的忽悠。
例如一上车,导游不讲今天我们交钱要去的几个固定的景点,而是大讲特讲我们要路过的不在计划内的景点,最后全车人在一阵被宣传后,都后悔没有去那个景点。不过,导游就说了,放心,我们第一个就去那里,只是,要另外交70元门票和缆车钱。一个多小时后,当大家回到车上的时候,我从每一位的脸上都看到“这70元花得冤枉”的表情,但大家都不开口。
在导游提醒我们注意听的“讲解”中,我发现,整个一日游几乎都围绕着他们旅游公司设定的几个主题,有时把话题扯到他们想要我们买的东西上的时候,几乎让人因为听懂了他们的意思而感到脸红。可是,我发现全车游客,几乎一上车就被导游牵引着走。那种情景,让我深感“宣传”在日常生活中出神入化的作用……
翻身不忘共产党,致富不忘秦始皇,感谢老杨!
陕西旅游公司东线一日游的主题自然是华清池和兵马俑,特别是兵马俑,也是我想去的(以前去过一次,没有相机,也不许照相)。而导游一路上也一直在围绕兵马俑讲解。可我听来听去就感觉到不对劲,因为她的主题不是围绕兵马俑,也不是历史,而是始终围绕一个人物:杨全义。此人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在家门口打井的时候发现了兵马俑。
这人的作用挺大的,不能不提,可是在我们最后一站到达兵马俑之前的整个行程中,导游始终在渲染这个人,让我很不理解。从他如何发现兵马俑,到后来希拉克和克林顿如何来看他,要他的签名,而他又不会写字,于是,政府派人每天就帮他练习写自己的名字等等。等到我们的旅游车停到兵马俑景点停车场的时候,我看到,全车的游客特别是几个小孩子,到这里来已经不是看兵马俑了,而是来朝拜这位据说已经82岁的农民生活的圣地。
果然,进入兵马俑后,导游并不带大家看兵马俑,而是足足转了40分钟,其中主要的内容仍然离不开这位杨先生,例如他签名后送给克林顿的画册。在准备进入兵马俑的时候,导游突然指着近处的一个小村子说,为什么那个村子没有拆?因为当时克林顿1998年来西安的时候,指名要到那位发现兵马俑的农民家看看,结果,政府大为紧张,立即装修村民的房子,还每家每户发了钱,又怕他们舍不得花钱,还配上电视机等家具,老杨家竟然配了一台很大的彩色大电视。村民们一下子富了起来……
克林顿也没有在那里停留,不过他走后那一年,村民们写了这样一幅对联:翻身不忘共产党,致富不忘秦始皇。横批是:感谢老杨!
这个故事把游客群众们的情绪推到了高潮,这时,那位导游话锋一转,各位,这位老杨年岁已大,我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在图书馆,他很少来的,不过,我前面给大家讲的那本珍贵的画册,限量发行三十万本,我们大家现在可以去看看,要是老杨在,就好了,可以签名,那就珍贵了……
这时,我猛然醒悟了,为什么老杨成了整个兵马俑的主角。我偷偷的溜走了,因为我发现,进来兵马俑旅游区这么久,一直在听老杨的故事,我还没有看到兵马俑呢。
后来回到车上,旅行团几乎每个人手上都多了两本画册,这只不过是一套很普通的兵马俑照片的画册。但看到大家如此珍惜的样子,我询问怎么回事。其中一位说,真幸运,正好老杨在图书馆,还为我们签名了,你看这三个字,就是法国和美国总统专门跑来要的签名……
我问那两本画册多少钱,他们说150元,随即告诉我,就是太重,带着有点麻烦。我忍住笑,想挑逗他们,就问,给你们签名的是那位82岁的大名人老杨吗?他们说是的。我说,那你给我看一下照片。他们说,不能照相。我说,不能照相,你们怎么知道他是老杨?老杨那么有名,又82岁了,怎么还在那里等你们去卖书签名?
几位游客脸色微变,就开始分析来分析去,分析到后来,主题集中到我想引的焦点上:老杨是谁?他难道不就是一个想在自家门口打井的农民?两个外国总统想见他就让他成了大名人?成了我们一天反复崇拜讨论的对象?他签字的兵马俑画册有什么意义?拿回去后,有人感兴趣?
后来,看到导游和司机来了,我不好意思让他们难堪,就打住了。但我已经感觉到,一团人中,至少有三到四位会把这两本画册悄悄丢掉,或者留在宾馆…… 人民军队不应该为旅行社的信誉保驾护航
老杨不准照相,大概是年岁大了,害怕闪光灯。而那个签名的,我也相信就是老杨本人。只是,我非常惊讶于导游如何在短短一日内竟然可以使用这种宣传的语言把一位偶尔发现兵马俑的农民弄成了全车来自各地的游客的“偶像”,特别是几个孩子和他们的母亲,更是教育孩子要珍藏这本画册,只差没有让孩子喊出“向老杨同志学习”的口号。
我能够理解旅行社的一些讲解和做法,所以从头到尾,我只是自己不被忽悠就行了,从来不扫人家的兴。但如果旅客太“理智”,一直不被忽悠,导游们也是没有耐心的。毕竟,就我这天了解到的情况,中国的导游没有基本工资,所有的收入除了多余门票销售之外,就得靠“购物”抽水,也就是说,游客不购物,人家导游就没有收入。和我一起来的实习小导游在说到这种情况时尴尬地说,我们才是弱势啊,有时感觉到让游客买东西,简直像在偷人家的东西……
我被她善良的心打动,安慰她,别这样认为,这是你的工作,你得生活。她说,我的工作为什么让我有作小偷的感觉……
其实,我深深地理解他们。但光理解还是不够的,例如那个导游就会在旅行的过程中“教育”游客人生的价值和人生的意义,归根结底一点就是:赚那么多钱不懂得花,就是不懂生活。而今天旅游,就是一个花钱的好机会。
我为自己不懂得人生的意义而惭愧地低下头。可是,我也明显地感觉到,由于资讯的发达,信息的畅通,现在光靠导游的忽悠,买东西的游客越来越少了。他们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你说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几乎所有旅行购物点的东西都并不便宜,甚至还宰人。
就在我正在为旅行团导游担忧的时候,导游开始讲“玉”和“蓝田玉”对人身和人生的好处——不但驱除百病,而且改变风水。还有,男人为什么要戴玉?为什么一定要给女人买玉?这个过程超过20分钟,结构严谨,显然是统一的解说。可我还是担心,我们这个旅行团会有人买玉吗?
这样想的时候,车子开进了一个大院,一进大院,导游就宣布了:注意,这里不能拍照。
这是一个很大的玉器商店,门口停了很多陕西旅游公司的中巴,十分钟来一辆,旅客鱼贯而入买玉。我以为说玉器商店里不能照相,于是想对商店门口照一个像,结果马上被人家制止了,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们进了一个军营似的驻地。这才想起来,导游在车上说的,大家不要在外面买玉,我带你们去买。我们这里绝对没有假的,绝对讲信誉。大家到了就知道了……
果然一到就知道了,原来这个旅行社对口的巨大的玉器商店上赫然有人民解放军部队的番号。我本来不想进去的,看到这个也就进去了。一位女子穿了一套好像军服又没有任何标志的服装正在讲解:我们这里是部队开的,所有玉器的质量绝对保证,大家放心购买,不可能有假的……
我很吃惊,我想中国人对于旅行社的信誉可以不相信,但人民解放军啊,你信还是不信?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人民解放军开的,据我所知,他们不能经商了。而且,这里既然所有的游客都可以来,为什么连外面都不可以照相?军事基地?不会吧,违反了我对保密法的理解……
我还是利用在外面等待购物的人群出来时偷拍了一张商店大门的照片。如果说这是一个小旅行社,一个小生意人利用军队的信誉赚点养家活口的钱,即便他犯法了,我也不会曝光他。但问题是陕西旅游公司是很大的旅行社,他们和这个挂着军队招牌的商店是什么关系?那个商店到底是不是部队开的?怎么可以把人民军队的番号打出来,要为一家旅行社的信誉保驾护航?
杨恒均2009/06/30
July 02 躺在儿童医院的孩子们是怎么受伤的?6月29日9点45分,我从西安鼓楼后面的回民食物一条街出来后看到路边有闪烁的警车,于是也走过去加入了围观。原来,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邻省甘肃牌照的一辆白色宝马在从停车位出来时碰一位过路的妇女,两人争执不下,不知道是谁报了警。警察来后协调不成功,正准备带他们到前面的医院去检查。
一个看上去很弱势的本地妇女,一辆外地来的很显眼的白色宝马,一群围观的当地人,情形看上去对那个宝马车主很不利。可让我惊讶的是,大多数围观者保持了沉默,而开口的几位当地人却并不是在为那位妇女说话。
我问一位嘀嘀咕咕的当地人怎么回事,他没好气地说,那女人根本没有受伤,欺负外地车……他说这话时,旁边的几位西安人也赞同地看着他,还有一位直点头。这时,我也注意到那个妇女确实没有任何受伤的样子。
为了确定,我模棱两可地问,不能这样说吧,也许她正好被宝马撞了,撞了就撞了,难道一定要受伤?
一位西安人打断我说:我们看到了,再说,这里也不是第一次,都是发生在外地车在缓缓开动的时候,她们就被车“碰上”,然后就倒下了。这样欺负外地人,太不应该了啊。
这时警车和宝马已经载着那位妇女到医院去了,人群散开,我也准备离开,离开前,我还是冲那几位和我对话的西安人赞赏地点点头,为西安人的公正态度感到欣慰,我说,也许你们是对的,但既然警察来了,让他们决定更好。
什么啊,你到前面的儿童医院看看,一位西安人又突然冲我说,还用手指了指警车和宝马车离去的方向,那里躺了很多被车撞伤的儿童,都是这样撞的,敲人家十几二十万的都有……
我突然停下脚步,我担心自己没有完全听懂他的西安话,咄咄逼人地盯住他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儿童被撞?
那人用西安话说,是的,就是有人故意用孩子去撞那些很好的小轿车,撞伤后就和车主讨价还价……
这次完全听懂了,我当时的震惊可想而知。用身体去撞小车然后敲诈车主钱财在中国一些地方几乎早就是一种行业了,但用幼童去撞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以前在中国各地都出现过利用伤残孩童乞讨的事,我在《致命武器》里也以真实事例为原型写了一个故事,那些禽兽不如的败类“雇佣”残疾儿童去乞讨,为了博得路人的同情,有时甚至残忍地让孩子身上的伤口持续化脓和流血……
大概是去年,在社会各界的关注下,包括很多写文章的朋友共同努力下,全国范围内开展了行动,目前情况已经大大好转,这一年来,我所到之处已经没有看到类似案例(如果大家看到了,请立即报警,让那些孩子得到保护)。
可是,在古城西安,我听到了利用孩童撞车敲诈车主的事,而且这两位西安人竟然夸张地挑战我——你去儿童医院看看,躺在那里的儿童都是这样的——我宁肯相信他是夸张,但愿这是与西安古城传说中的盛唐贵妃出浴、秦皇梦幻军团一样虚幻的故事。
据我所知,在西方大多数国家里,如果一个受伤的孩子被送到医院,医院在救治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询问家长们孩子是如何受伤的,如果家长的答案和医生的观察稍有出入,那么医生会立即报警。而且,涉及到儿童的比较严重的“意外”事件,即便没有可以,医生也会提醒家长报警,或者医生自己通知医院警方。这样做,一是为了保护孩子免受家长们的故意伤害,二是避免孩子受到一些不知道如何照顾他们的家长们的反复伤害。儿童的受伤历史都有严格的记录。
在那种医疗体系和警察系统之下,很难出现以伤害孩子身体的方法去获得利益。可是,据我所知,目前如果一个中国的孩童受伤了,例如被车撞了,只要不死,家长愿意协调就可以了。这种制度就存在了漏洞,那些不良的家长,或者那些租买孩子的禽兽们,在不敢公开逼迫伤残孩子乞讨后,确实有可能利用孩子去撞车,获得赔偿。中国大陆的医院登记受伤孩子入院时根本没有全国联网的记录,而且,我也注意到,目前一个大人带孩子去住院,好像根本不用证明大人和孩子的关系。
这些漏洞都存在,然而,最大的“漏洞”还是在我们的心里。西安那两位围观者告诉我的也许夸张了点(不可能所有被车撞的孩子都是蓄意所为吧),可是却没有夸张到让我一笑置之的地步。他们说的儿童医院的事破坏了我的心情,让我很晚都无法入睡,只好爬起来写两句。
中国人心里存在的那些“漏洞”让我们都无法否认这样一种可能性:既然有人用孩童不停流血的伤口去乞讨小钱,他们怎么会想不出用孩子直接去撞车从而敲诈大钱?
西安人就这样确切地告诉了我,我没有听见,不关我的事,但既然听到了,即便目前不能确认这就是事实,我也不能只置之不理,否则就不是一天两天睡不着了。我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正因为如此,我得写出来——哪怕真就此吃官司,就此背上“造谣”的罪名。
我和普通读者都没有这个能力调查此事,能够真正调查和处理这件事的只有警察和医院。我希望有良心的医生能够披露一些内情,不要看到受伤的孩子就像看到丰富的提成和奖金一样,把你们认为可疑的孩童受伤案(特别是撞车之类的以外事件)及时报告警察或者披露出来(引起社会关注)。西安有关部门如果能够就我听到的儿童医院做一个简单的突击调查(例如联系到当时撞伤这些孩子的车主了解情况),以及了解一下所有的儿童是如何受伤的,我想,要就是你们帮我“辟谣”,要就是水落石出,我都会感激不尽。
而且我也在思考,如果西安真有此丑陋的事情发生,你能够想象全国其他的地方就没有?毕竟,两千多年前,秦始皇就是在西安这个地方统一了中国,统一了货币、度量衡,统一了车辙、语言……当然,还统一了思想……
杨恒均 2009/6/30 西安 July 01 暴君给我们留下了如此丰富的精神遗产?![]()
西安游记拾趣之一
参加西安东线一日游,一上车经验丰富的导游就宣布纪律了:西安是古都,到这里旅游和到其他风景区有所不同,这里是“三分看,七分听讲解”,所以,大家跟紧点,要注意听导游讲解。
接下来就很有意思了,我因为常常开小差,而惹得一起过来实习的见习导游小白姑娘屡次过来拉我回队伍,深怕我错过了讲解员给我讲秦朝的故事。
用我自己的话总结一下,这一天游览了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三大“洞”,一个是西安事变时蒋介石躲藏的石洞,一个据说杨贵妃出浴的洗澡盆,也像一个洞,还有一个是秦始皇用来埋藏他的梦幻兵团的洞。
在蒋介石藏匿的洞穴和“捉蒋亭”前,来自大陆各地的游客竖起胜利的V字手指自豪的合影留恋。而贵妃的洗浴澡盆,不但显得干巴巴象个墓穴,而且导游在说到这位据说不到一米六零却有140斤体重的“美女子”时,说她发明了用鲜花泡澡的原因是她有狐臭,所以,这个西安据说唯一两个5A级旅游点之一的华清池不再吸引我,来到外面,发现大家大概也和我想的一样。原来,这个千年前供皇帝洗澡淫乐的地方最吸引人的竟然是那座现代雕塑:杨贵妃的半裸雕像。(嗯,这样的雕像,是不是应该过滤一下?)
导游说得没错,西安游主要是听讲解,否则,你还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啥值得看的,回去后告诉人家,我去了西安,就看到了几个泥巴土坑,说是皇帝和他小老婆洗澡的澡盆,还有几个泥巴捏成人物和马匹,说是我们大中华第一个皇帝的梦幻兵团。
其实,听不听讲解,我都有这个感觉,就拿那个著名的秦始皇兵马俑来说吧,出土的时候,只不过一堆堆泥土,几乎没有一个保持完好的兵马俑。后来经过我们多少年巧夺天工的修复,弄出了一个一个栩栩如生的泥巴人和泥巴马,往那里一竖,成了世界一大奇迹。
但你能告诉我奇迹在哪里吗?因为泥巴人做得像?显然不是,因为那时的手工泥巴人技术绝对超过这些士兵的造型。那么,是不是保持得好?应该也不是,如果你看一下那些还正在发掘的原始坑道,就知道,这种泥巴能保持这么久,无非是和泥巴混在一起。现在靠很多科技和人工,把它们分开,修复。
可是,秦始皇兵马俑还是很让世人吃惊?到底在哪里?很简单,就是它的规模。秦朝出土的逼真的东西远远超过兵马俑,可是,哪里会有如此疯狂的规模?成千上万毫无意义的泥巴人和马,占了差不多当时一个欧洲小国的面积,这规模这气势,还不能称为世界奇迹?
你还别说,这种世界奇迹还只有秦始皇这种暴君能够创造出来。要知道,当时秦朝连连打仗,虽然统一了中原,可国力并不怎么样(不到20年就被推翻了),可秦始皇竟然能够在这种人民向往安居乐业、希望和谐的时候,花费了如此巨大的财力和人力搞这些泥巴人和泥巴马——你说它能不灭亡?
可正因为他的无聊和无耻,却给两千年后的我们搞出了据说唯一可以和世界七大奇迹抗衡的兵马俑。真让人哭笑不得。而且,更让人昏倒的是中国的另外一个最伟大的奇迹——万里长城,竟然又是这位秦始皇搞出来的。如果说他的无知和无耻搞出了兵马俑,妄图让这些泥巴人在他死后继续跟随他到阴间维持他的荣华富贵;那么修筑长城时,就暴露出了他的残暴。他用长城巩固自己生前的国土,用兵马俑保卫自己死后的疆域。他的王朝虽然只存在了十几年,却给后世的皇帝们树立了一个榜样。此后两千年的历史里,不知有多少帝王想重温秦始皇的昔日荣光……
就是这样一个无耻和残暴的始皇帝,竟然为两千年后的中国人带来了至今还在傲视世界的“古老文明”,给我们留下了如此丰富的“精神遗产”——这也难怪,当我面对那些兵马俑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我理解了,他们虽然被埋在土里,却默默地捍卫了秦始皇的业绩直到今天……
我什么也说不出,只是远远地站着听导游讲解秦始皇帝的丰功伟绩,而跟随她的游客们都被吸引了,有些甚至发出了赞叹。讲解员说,这是我们中国第一个统一了全中国的皇帝,他统一了货币,统一了度量衡,统一了文字……
他也统一了书本,统一了知识和知识分子,统一了思想和真理……我嘀咕了这么一句,这是我整个旅游过程中唯一一次打断导游而说的一句话,不过,没有人听懂我在说什么。
毕竟,在这么大规模的泥巴人面前,我们显得如此的无力和渺小。
杨恒均 2009/6/29
June 29 对互联网上的谣言、暴力和混乱的一点看法上网以来,我一直秉持不争论的立场,只是在博客长篇累牍地阐述自己的观点,有很多网友想争论,我都回避了。为什么?因为大家的出生、背景、经历和知识结构可能都各有不同,我说服不了你,你也说服不了我,大家说出各自的观点就可以了,知晓了对方的观点,留待实践和我们的悟性去检验。这大概就是言论自由的最大好处了。
不过,说比做容易,最近我也犯了一个小错误,就是违反自己上网以来坚持的原则去争论一把。本来错不在我,也因此去找人争论,结果呢,弄得我也有错了。
可是啊,昨天一天诸位大报纸、杂志的编辑记者、教授和同学们围绕两个事件的发言,提到了好几个互联网上存在的问题。鉴于这次与会的纯在互联网上混的,除了我,还真没来几个。所以,我决定改变我已经准备好的讲稿,就我自己在网络上混了几年的经历,谈一点我对大家发言中涉及到互联网的几个现象,说一下我的看法,不对之处,还是请大家指正——争论?
谣言——世界上最古老的媒体
媒体的朋友说到互联网在最近几起公共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与传统媒体的比较的时候,都对互联网上充斥的谣言感到忧心忡忡。我觉得过虑了,互联网上自然有谣言,可多少年来,那些传统媒体难道不是充斥着更多更大的谣言?
我这里说的“谣言”(Rumor)是学术意义上的,有两个意思:尚没有得到证实的传言,另外一个意思是谎言。来源也粗粗可以分为两种:一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个人、组织和团体故意制造出来的虚假信息;第二个来源则是“自然”生成的,主要原因就是在信息出现了空白,在人们感到担心、恐惧和希望的时候,谣言乘机而入并迅速传播。
互联网上的“谣言”以哪一种为主?就个人的观察,绝对是以后一种为主的。前一种也不是没有,有了,怎么办?很好办,依法办事,如果对国家、社会和个人造成了损害,你立案侦查抓人,没有必要攻击甚至要限制网络,街道上、公园里每天都有人犯罪,你也没有要关闭街道和公园?
但一定要从宪法和法律的角度严格区分什么是“造谣”,什么是言论自由,以及哪些是不犯法的“谣言”。以我的经验,中国互联网上的很多所谓“谣言”是有其合理性的。因为那些“谣言”符合我们的“常识”。举例说,29岁市长出来了,大家都很激动,要一追到底,有些憋不住了,就喊出了“这家伙肯定有背景”,或者发现他抽贵烟,就断言他“有贪污行为”。如何界定这话是不是触犯了法律?其实,这些话对于网民来说,真是很“常识”的,在你的提拔不透明,在你官员的财产没有阳光的时候,我说了你,你不但不应该抓我,还应该“坦白交待”。
其实,早期人类没有报纸没有纸张,甚至没有文字的时候,“谣言”口口相传,不胫而走,“谣言”堪称最古老的媒体。而且“谣言”也伴随着人类社会一路与时俱进到今天。当一个社会处于变化之中,也是谣言满天飞的时候,而在特殊的时期,我们甚至会看到,“谣言”往往成为弱者的武器,成为无权者行使权力的工具,在人类社会上扮演了让我们难看的角色。
当然有朋友说了,如果用谎言对付谎言,谁又能够相信你不是把追求的目标也当成了工具而不是目的?这话我认同,或者说不认同也不行,中国的历史已经屡次三番证明了,例如清朝好像比民国还清廉一点,而民国又比……可是我们应该认识到,互联网上的谣言,无论从形成动机和过程,都和人为制造来达成某一政治目的的“谎言”有本质区别。互联网上的绝大多数“谣言”是没有办法证实,信息源不明、或者后来被证实确有此事只不过程度有差异等等,那些谣言是在某一个事件中,由于信息不透明或者信息出现空白而产生的。
吃饭时一位会友说,如果你把互联网上的一条消息告诉一个不上网的人,他很有可能惊讶地说,哦,互联网上的东西你也相信啊?——这些不上网的朋友还真可惜了,如果他们经常到互联网上看看“谣言”,很可能会发现原来最大的谎言并不在互联网上……
如何应对网络暴力?
可能没有比我更合适谈网络暴力的了,因为我的语言对于一些我批评的对象也算是一种“网络暴力”,而由我引起的网民对某些(我文中认为丑恶)现象的讨伐,也往往让我这个始作俑者看得胆战心惊。
当然,我自己也同时是最大的网络暴力受害者,从去年搜狐博客我写海外火炬游行,被几千个愤青判定为“汉奸”,到不久前我腾讯的那篇《莎朗斯通道前了、成龙怎么办》文章后数千个骂贴,还有凤凰和网易等博客后面长期不懈地攻击我的帖子,以致让海外的一些朋友都认为我吃饱了没事干,甚至怀疑我有“受骂狂”了。
可是,如果你要和我讨论什么是“网络暴力”,我还是有些犹豫,打心底里我还真不认为有个什么“网络暴力”存在。网友们感到很无奈,要辱骂一下,就像在现实中骂大街一样。《人民日报》后面不能刊登读者来信,如果能,你去看看会有多少帖子。难道你又要发明一个“报纸暴力”?我看没有必要。
有人对我说,还记得王千源吗,那就是网络暴力,人家都到她家门口泼粪,还不是网络暴力?——注意,那不是网络暴力,那是赤裸裸的暴力。你对自己的电脑屏幕撒粪,那也许更称得上“网络暴力”。而你到人家家门口去施暴,那是法律可以管的,和你在街道上撒野没有什么区别,不能因为你是网友,就叫网络暴力。
好了,说到这里,也不能回避网络上一些恶俗肮脏的语言,以及更严重的诽谤和威胁等等。那么,如何对待这种“网络暴力”?是不是只要在网络上,不到现实中,就可以“无法无天”?你在街道上突然骂人一句,人家也许会冲上去和你打架呢,可在网络上,人家要就是和你对骂,要就是干瞪眼。这种现象可能让一些不习惯对骂的人对“网络暴力”有点失望。
这也是我在一直思考的问题,网络是大家的,如何维持一个比较干净的环境也很重要。我认为,可以这样考虑,网民们可以协定一个约定俗成的标准。共同遵守。大家也记得,以前我们在大街上骂人是可以的,但现在呢,除非那些神经不正常的人,你去大街上骂人试一下。骂人并不违法,可违反了我们这个社会的一些标准,被骂的不打你,大家也会鄙视你。网络是不是可以做到这一点?比较难,但不是没有可能,一开始的时候,可以约定不要使用一些不雅语言对付个人,如果你使用,就封你的IP。你骂人不犯法,不能抓,但封你IP让你几天上不了网,也不犯法吧。
当然这是对于那些并不犯法的“网络暴力”者,至于那些严重到构成犯罪的诽谤和威胁呢?其实更简单,法律啊。在现实中你要诽谤和威胁人家,人家就报警了。在网络上为什么不呢?目前的技术可以查出所有人的IP,有人报警,有证据,就可以调查,抓几个,依法办事。说实话,现实中对于人家诽谤和威胁你可能还不一定好找证人,可网络上,是无法隐藏的。
当然我这样说,只是一个很不成熟的考虑,主要的观点就是,我们要用法律的手段对付互联网上的非法之事,这样做的好处反而是保护绝大多数网民的利益。否则,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利用“网络暴力”把网络搞得乌烟瘴气,同时又有另外一小撮人要借对付“网络暴力”来限制大多数人的权利。
据说中国出笼了有关互联网最多的法律,那些法律都是干啥的?我看,如果我们把用来对付自由思想的网络能力用来对付“网络暴力”,“网络暴力”早就不是一个问题了。哪里像现在,“网络暴力”不减反增,反而成为人家用来限制自由思想的借口……
说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想网络暴力一下了:草泥马!
互联网能够有多混乱?
有网友曾经问我,美国等西方国家的互联网也像中国的一样混乱吗?
说实话,别说美国的,就连香港和台湾的,也没有大陆的互联网如此的“热闹”和“混乱”。可是,这并不是说,中国大陆互联网上的那种群情激动、媒体立场迥异,壁垒分明、谣言满天飞、假新闻充斥、语言“暴力”不断、辱骂不停的现象就没有出现在美国、台湾……
出现过,只不过不是出现在网络上,大家可以去看看美国一百年媒体发展的历史,在相当长时期内,美国的媒体被有钱人或者党派掌握,成为攻击对手,制造谣言的基地……而台湾的例子就更近了,每一次到台湾,一打开电视机,就被他们蓝绿分明的电视台和激烈争论的口水雷到。其实,世界各国在走向进步的过程中,几乎都经历了这样的阶段,好像还没有国家完全能够避免类似的混乱。
而我们应该为中国感到幸运的是,当我们在转型中群体事件不断、公民意识觉醒的时候,我们有了互联网,所以,很多无法在现实中折腾的东西就拿到了互联网上。我们也有混乱,但比起一些地区在现实中的混乱,显得轻松一些。是的,关掉互联网,打开门,外面至少看上去还是阳光明媚的一片和谐。如果我们(还有他们)都能够善用互联网,不是一味的关、管和删的话,一个良性互动的互联网对执政者,和被执政者(这个词好像第一次看到耶)都有一定的好处。
有人说了,为什么一定要经历这种混乱?关掉互联网混乱不就可以避免了?难道转型就要混乱?不能有更好的办法?和谐的转型发展没有吗?
我只能说,这些人和那些指责中国过去三十年经济发展中出现了“混乱”,应该避免的人是同一类型的,他们甚至怀念毛泽东时代,幻想如何从毛时代跨越时空,进入人类最美好的和谐社会。
可是,就我的历史知识,我还真没有看到过去几百年里,有哪一个国家在没有一点混乱的情况下转型成功过,这好像是文明必须付出的代价。问题在于,我们有了互联网,也就有了控制这种混乱的新科技。
不过,如果你万一不服气,认为中国人连四大发明都搞出来了,而且连如此残忍斗争了几千年而并没有灭亡的人类奇迹也创造出来了,于是认定我们中国人有“智慧”找到不经过任何“混乱”的和谐。
——嗯,也许吧,你不妨拿北朝鲜试一下,看能不能让他们不经过任何“混乱”进入美国或者中国香港那种比较和谐的社会。如果你折腾成功了,今后每一年的诺贝尔奖都可能是你的了……
补充一点:
这次会议上,几位老师在讨论传统媒体的深度报道时,有位同学提到要如何利用传统媒体里更准确更深入的深度报道引导互联网舆论,增加理性的声音,我听上去有些别扭,让我想到还有一些人总是想“引导”互联网舆论。
就个人立场来说,我更加相信网民的智力和判断。我还是拿美国说事,美国当年的报纸被有钱人垄断(纸张和印刷都很贵是主要原因),乱得一塌糊涂,可后来由于纸张便宜,成本降低了,报纸多了起来,于是老百姓的信息也多了起来。结果,获得了更多信息的老百姓不但不再受到报纸的忽悠,反过来由他们引导报纸如何制造舆论动向:大众买你的报纸,你就活下去;人家不喜欢你的报纸内容,你就得倒闭破产。那么,老百姓的标准是什么?很简单,就是传统媒体任后来确认的真实报道公正评论的新闻立场和伦理。
所以,长远来看,别以为大家喜欢不健康的内容。谁也别引导谁,把你的“新闻”和“评论”拉上来溜溜,你是否真实和公正,网民最终会做出判决的。事实和真理会引导我们所有的人。
我说过不争论,但还是想借机回应一下有人说互联网和网民不理智的“谣言”,我自己认为,互联网像一面魔镜,面对它的时候,如果你理智,它也显得理智,如果你不理智,它也不那么理智。至于中国的网民素质低和不理智的“谣言”,我只能说,你和我都是一名网民。
杨恒均 2009/6/28 西安 (此文为媒体讨论会上的发言稿,有增减) June 27 冲不破黑白边界的麦克尔越过了生死界早上起来看到麦克尔杰克逊去世了,心里突然如此地难过,忍不住想写两句。和一位朋友联系,还记得吗,很久以前,那还是我刚刚有了第一个电子邮件的时候,我曾经给你发过一篇文章。那篇文章就是写麦克尔杰克逊的。我想朋友一定不记得了,可没有想到,他立即打断了我,怎么不记得,那是你第一篇时评吧?后来我帮你投稿网站,也发表了,那短文给我很深的印象……
那时我到美国不久,电视上几乎天天是有关麦克尔的消息。到美国之前,我就很熟悉这位娱乐大师了。国内当时很流行迪斯科,每次到舞厅,都会先要一杯可乐,先坐一会,可一旦播放麦克尔的歌舞,就是我站起来一起扭的时候了。在海南海口和深圳的歌舞厅里,我都记不得有多少次被他的歌舞弄得满头大汗,我也是那时学会了一些霹雳舞的动作,直到现在,很多老同事说起我,记忆模糊的他们往往还记得那个在单位举办的晚会上“跳霹雳舞的”哪位小伙子。——那时我20多岁。
到美国后就没有去过歌舞厅,甚至很少听音乐了,可是,有段时间却天天在电视新闻上看到麦克尔,他的皮肤又变白了,鼻子高了,娈童了,行为怪僻,娘娘腔……很多对艺人的负面用语,我就是那时学会的。可是,电视中只要一插播他的音乐,我就情不自禁,缺乏锻炼的身体蠢蠢欲动。当音乐停止,那些人继续不厌其烦地对他冷嘲热讽的时候,我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些反感。
而这种反感在我有一次连续换了几个频道后突然达到了高峰,因为,无论从BBS,还是FOX,又或者是CNN,那一天坐在主播室里对一位赢得世人喜爱的黑人艺人竭尽讽刺与挖苦之能事的,几乎是清一色的道貌岸然的白人,于是激怒了我。促使我去找这位一直给我带来活力的歌星的生平简历和遭遇来看,没有想到越看越觉得悲哀,越感到愤怒……
黑人小孩麦克尔五岁就展露音乐和舞蹈天才,随后一路唱一路跳,带给大家娱乐,常常让世界都能够随着他的歌舞昏眩和激动。可是,他却一直拼命想漂白自己的皮肤,最后竟然真让自己的脸看上去像个白人了……
他却没有想到这样做的结果,既让黑人难看,更让白人们惶恐,为什么?因为他成长的那个时代,美国虽然已经在法律上废除了歧视性的法律,可对黑人的歧视几乎无处不在。一个没有读过多少书的黑人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希望一夜之间自己的皮肤变白了,成了小王子,或者小公主,这可能是那时很多很多黑人孩子幼小心灵中的愿望啊,可谁能够想到,这位始终没有长大的麦克尔杰克逊竟然就用化学药物去漂白自己的皮肤……
想哭,还是想笑?难道只是他变态?看不起自己的黑皮肤?为了哗众取宠?为了更上镜头?难道没有历史和社会的责任?是谁把这种黑皮肤白皮肤的“美丑”观念输入了每个人包括孩子们的内心深处?那些电视主播们大可尽情拿他黑白不分的皮肤作笑料,但我却看不到他们看透皮肤的任何深思。
一个有教养的黑人也许会用其他的方式提高黑皮肤的地位,但对于麦克尔,最快捷的方法,就是漂白皮肤。当他的皮肤被漂白了的时候,白人为主的电视台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讽刺他,这也许是娱乐,但看在我这个刚刚到美国的黄皮肤的中国人眼里,却另有一番滋味。
再说他美容,垫高鼻子,作为一个娱乐明星,一位给我们带来欢乐的明星,也不是不可接受的。可是这事发生在麦克尔身上,就特别能够让电视新闻火爆起来,他们完全忽视了麦克尔给世人带来的欢乐,往往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拿他的鼻子调侃。而这,对于一位刚刚到美国的中国人,又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还有娈童案,指控了他至少两次,每一次都满城风雨,他都全力配合警察,而美国警方也全力出动,严格按照司法程序调查几个月,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完全解除对他的指控,宣判他无罪。可是,由于那些一直对他怀有刻骨偏见的媒体对他连篇累牍的负面报道,就在每一次娈童案刚刚立案的时候,迈克尔其实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很惨。甚至传出了他破产的消息。
上面就是我那篇有感而发的评论的大致内容,好多年过去了,我原本以为我的某些观点已经改变了,例如对西方媒体的看法,对美国社会的看法,可是,当今天早上起来听到麦克尔杰克逊的死讯的时候,我发现,我仍然没有忘记,忘记那时每天在电视上看到的对他的攻击,没有忘记喜欢他的全世界音乐迷们对他的狂热,没有忘记他在我年轻的热血中留下的激情。
麦克尔杰克逊走了,他的脸看上去已经很白了,但我非常清楚,虽然已经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娱乐之王,虽然毕其一生,他都想漂白自己的皮肤,但直到他悄然地越过了生死的边界,他也却始终没能打破黑白的边界。
值得欣慰的是,就在他离开的今年,另外一位和他年岁和生活背景都有些相似的黑人——奥巴马,用另外一种方式跨过了黑白的边界……
什么时候,真想再听他演唱《we are the world》,告诉他,是的,无论什么皮肤,我们就是世界,世界是我们的……
但我们的这个世界,却再也没有麦克尔杰克逊了,不过,我坚信,他的太空舞步,他的歌声,他的激情,还将伴随这个世界走很远、很远……
杨恒均2009/6/26 29岁当市长没错,质疑29岁当市长也没错错的是游戏规则!
五年前才从清华毕业,29岁的周森锋全票当选为湖北宜城市市长,成为最年轻的市长,上百万人辖区的党政一把手。消息一出,引发网络一片喧哗,质疑提拔程序的,质疑他家庭背景的,人肉搜索他裙带关系的……都来了。最后听说只发现了硕士论文有点小毛病(天,谁的学术论文没有毛病?),其他竟然都很“清白”,更让网民吃惊的是,这位最年轻的市长竟然出身三代贫民……
谣言止于知者。中国网络上的谣言和流言绝大多数源于“常识”,而传播谣言则靠的是“信仰”。按照中国网民的“常识”判断,29岁当上市长,如果没有问题,如果没有背景,如果不是靠裙带关系,那才是有违常理。正是在这种“常识”的驱使下,事实被忽视了,一些网友群情激愤地凭着“信仰”传播着“谣言”,火上浇油。
事件算是告一段落,随即就出现了两种比较突出的争论,29岁当市长是否合理?对不对?而网民们“不分青红皂白”从怀疑、质疑到网络搜索,是否过分了?到底对不对?
以我看,29岁当市长没有什么不不对,虽然按照国家的干部提拔标准(例如副科要几年才能提正科,正科又需要等几年才能提副处……)他确实快了点,但却并不是没有可能的。我想,大家没有必要引经据典,什么林彪将军什么时候当军长,某某什么时候主管全国宣传,更没有必要拿外国政要来比较。29岁当市长没有什么不对,如果他应该当这个市长的话。
那么,既然29岁市长没有什么不对,是否就意味着网民们的质疑有问题了?人肉搜索就玩过了?我认为,网民们质疑一下不但没有错,而且很有必要。
我理解并同情这位29岁的市长,但他撞上网民的“刀口”了,而网民却有充足的理由去质疑,甚至去人肉搜索!一个上百万人城市的一把手,按照几乎任何国家的游戏规则,都得靠市民或者市民代表“选举”的,而在现代化的政治里,你在选举前不但要公布个人情况,包括披露一些普通人不必公开的“隐私”,而且,你必须接受公众和媒体的监督。那个过程其实就是现实中的“人肉搜索”,其残酷性一点也不比网络上的“人肉搜索”少多少。
可是在中国的官员提升中,这个程序正义,或者说游戏规则,还存在很多问题,甚至完全缺失了。毫不夸张地说,公众基本上是被屏蔽在候选人各种资料之外的。目前的所有选举候选人只公布名字和简历,其他的不但不公布,甚至保密。
也难怪在这种情况下,当网民们发现了一个29岁的市长的时候,就来劲了,其实,网民们到底有多少是质疑这位市长的年纪?有多少是拿年纪说事趁机玩了一把“监督”?如果给这些网民们机会,你以为他们不会质疑39岁的市长?49岁的市长和59岁的市长?至少,在老百姓的“常识”中,有多少市长的提升能够经得起质疑和“人肉搜索”?
温总理在去年接受外国记者采访的时候,曾经说过如下类似的话:中国已经有了这么多年的村级选举,农民都能选自己的村长了,那么乡级选举还能有多大问题?而当乡民们知道如何选乡长的时候,那县城的居民选自己的市长难道会有问题吗?……
总理的话很绕口,我记不全了,但我却想接住话头继续下去,当县城的居民能够选自己的市长的时候,那个市长即便29岁,又或者59岁,甚至19岁,你,作为网民,会去质疑和人肉搜索吗?
让人欣慰的是,29岁的市长经受住了考验,结果有点皆大欢喜的味道,可是,我想对那些39岁、49岁和59岁的市长们提个醒,如果网民某一天突然质疑你,要人肉搜索你,不但搜索你如何当上市长的,还搜索你当上市长后是不是继续搞裙带关系,你能不能像这位29岁的市长一样,经受得住考验?
推选和提拔市长的游戏规则不变,网络力量的继续发展,中国公民意识的日益觉醒,总有一天,对这位29岁市长的质疑和人肉搜索,可能会突然发生在你的身上,你准备好了没有……
回复读者来信和博客留言
上个星期写了一篇《中国再不需要时评了》,作为纪念和呼应两年前的《中国再也不需要小说了》,没有想到,在文章后面出现了好多劝我继续写时评的回帖,信箱和留言也有更多热情的读者来信。让我很感动。
其实,两年前写了《中国再也不需要小说了》之后,我还是陆续写了一些小说的,只是我自己也感觉到,那种一股劲写三本近百万字的精神没有了,想象力也枯竭了,或者用“江郎才尽”更合适。
后来写博客,也写一些时评,原本就计划写到今年4月份(两周年)博士毕业的,实际上,我的时评都是杨氏日记,以自己的经历和见闻为主,大家想一下,一个人的经历再丰富,见闻再多,写两年也差不多了吧,再写下去,就难免“为赋新诗强说愁”了。所以我当时的计划也是有道理的,我不是文人,有些东西如果不联系我自己的经历,根本写不出。
连续不停地写了两年时评,如果说现在完全不写,也不现实——因为现实需要每一个能够写几句的人不停地发出声音,哪怕三言两语,除非你愿意对现实闭上眼睛。所以,我不会停止写时评。
可是,即便写,也不可能写那么多数量了。过去三年,我在专心读博士,用学习之余的时间写博客和小说,也还算可以。可是现在博士读完了,工作了,等于是使用工作之余写博客和小说,自然无法和那时的“悠闲”相比。
还是那句话,谢谢各位哥们姐们对我的支持,你在博客后的留言以及给我的信件,无论是表扬还是批评,都已经成为我写作的动力和源泉……
杨恒均 2009/6/25 June 23 我在德国波恩碰上一起“群体事件”在德国波恩召开的媒体大会会场,诺大的会场竟然只有我一个大陆来的中国人,晓原和金燕无法过来,不知道还好,知道后愈益感到孤单。特别是这里虽然也有很多来自欧美的博客玩主侃侃而谈,却和我有天壤之别的心情。博客对于他们,是如何的幽默搞笑,是如何赚钱,是如何好玩。而对于我,却没有那么轻松……
所以,等到最后一场发言结束后,我逃也似地离开会场,一个人在竖立着贝多芬70岁生日雕塑的广场静坐。喝了一杯可乐,刚刚起身准备离开时,却看到一群游行示威(也许是请愿)的波恩市民进入广场,每个人都举着一个牌子。到了广场选择了左边的一块阴凉地,一一放下牌子,吸烟聊天,有说有笑。另外四个拿着传单的年青人分散到广场四个角落,一边发传单,一边征集签名。
我又坐下来,静静地观察,心情却一点也不平静。看到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有些停下来询问两句,有些扫一眼就离开,也有上去签名支持的,还有少数几个不但不签名,还走过去争论两句,离开时摇着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反正我都听不懂。
半个小时左右,从雕像后面走出一个拿照相机的记者模样的高个男人,于是,正在抽烟聊天的人群“骚动”起来,纷纷举起牌子,站成一队(看了一下,也就大概20多个人),举起牌子原地围绕一个无形的中心转了几圈,那个记者模样的,“啪啪”照了几张像……
然后,照相的高个子离开了,那些聚会的人一个一个把牌子交到一个人手里,那个人用事先准备好的塑料袋包起来,显然,可能还要到其他地方去“游行示威”。然后,他们嘻嘻哈哈地走了,直到他们消失,我也没有搞清楚他们为什么游行,为什么示威。不过,总算见证了一起德国波恩的“群体事件”。平和得让我有点兴趣索然,让我心酸。那一天是我在波恩的最后一天:六月五日。
第二天向一位欧洲朋友讲起这件事,说到我看到的如此平和的游行,和美国看到的完全不同,美国的也是类似的形式,但要激烈很多。朋友笑着说,这就是欧洲,游行示威都这样要死不活的,你说这个欧洲还有什么活力?
这话很给我启发,实际上,一个地方(例如美国)有游行示威和群体事件,并不完全都是坏事,一个社会在转型的阵痛中,不可能没有这种游行示威,如果没有,只有两种可能性:真正和谐了,或者即将爆炸。从这一方面讲,欧洲比美国缺乏活力,一点也不出奇。当然,地球上完全缺失了游行示威的地方是我们的邻居:北朝鲜。而我们谁都知道,那里即将爆炸的不仅仅是核子武器,还有那个国家,那个政权!
那天见证了德国波恩广场上一起如此平和的“群体事件”,我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在这里,公民已经有了很多合法反映民意的渠道,可是,既然有那么多广场,某一个群体如果想折腾一下,或者想集中起来,凝聚一点人气,收集一些签名,还是会来“游行示威”的,可正因为广场如此开放,使得这类“群体事件”反而成了如同大家结伴郊游一样普通的事。弄得游行者自己提不起激情不说,路人也兴趣索然。
想起当天早上一位德国媒体主管兴奋地拉住我说,我两天前的一个简单发言,竟然在德国谷歌(google)上搜索出了六千条结果(我后来试了一下,没有那么多),我有些吃惊,因为我说话不多,而我一向对海外媒体是有所顾忌的。
两天前的会议上(六月三日),和德国官员对话的时候,我简单阐述了广场和博客的关系,我说,无论是欧洲的还是亚洲的,广场最早的功能都是聚会,都是民众表达意见的地方,也是言论自由的发源地,如果关闭了广场,民众就没有地方表达意见了。可是有了互联网,这一情形稍微有些变化。对于我个人来说,我更喜欢一个比较安静的场所——我的博客,就是我的广场。——后来,我也提到,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一个博客,就是一个广场……
六月五日的发言则是用英文的,由于当时下面不但坐了很多媒体的老板,也来了好几个互联网技术公司的主管,在这场用英文即兴发言中,我突然话锋一转,以完全不像一个草根博客作者的口气“威胁”他们:你有权在中国赚钱,你有权不关心中国的人权,但你无权为了赚钱而去帮助一些人压制中国人的人权!否则,你就站在历史错误的一边了……
这句话就是针对那些互联网大佬的,没有想到,赢得了长久的掌声。会后,很多人上来打招呼,当场接受了两个简短采访,推掉了两个,随即又有媒体邀请我去美国和欧洲开会。我想,他们大概想不到,这个名片上只有一个头衔“博客写作者”的博士,竟然会用英语演讲,他们当然不知道,其实我早在十几年前就在华盛顿和他们对垒了。
我婉拒了两个会议邀请,最后在接受欧洲一个电台采访时,说出了我心里的话,也算是我对西方媒体的一个总体看法和交待。我说,以前你们对中国的掌握,基本让我信服,但最近,特别是互联网诞生后,由于信息量的急剧增加,我渐渐感觉到你们对中国的信息掌握有些偏颇了。例如,以前只要你们掌握《新闻联播》和一些主要的报纸杂志,加上你们的特有的思维和分析方式,基本上可以掌握中国的“舆情”和社会动态。
可是现在,互联网上那么多信息排山倒海而来,当中国的民意第一次有了一个表达的地方,据我所知,你们整个西方媒体,没有一个能够真正深入中国互联网。而且,你们真正会中文的又少之又少(更不用说阅读了),我很理解你们的处境。于是,你们想了解中国的时候,总是把眼睛盯住两个极端的人,一个是左得让你们担心的,另外一种是右得让你们完全放心的。新闻报道找一些极端的例子,按说不是一个大问题,但要了解真正的中国,你却绝对不应该忽视处于两个极端中间的那最长的一段。我对外国的学者也是这样评价的。总体来讲,我对你们有些失望……
我说到这里,先前被我婉拒邀请的日内瓦某机构的朋友马上说,所以,杨先生,我们才邀请你去开会,希望你这个草根博客能够和我们多谈谈——
谈什么?我问。
他说,谈博客写作,谈中国的社会发展,谈中国的民主、自由和法治建设啊,你不是说我们西方人有点跟不上中国的形势,搞不懂吗?
我说,我现在在中国还有博客,我可以在那里和中国人谈中国的民主、自由和法治,你说,如果能够和中国人谈,我为什么要出来和你们谈?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
他有些不解,也有些失望,我不知道他后来理解了没有,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就是如果你们真想了解中国,那么扎扎实实地去了解精英和草根,现实和互联网,政府和民间,以前可能没有多少途径,现在你们有了很好的条件。中国人上外面的网站不方便,你们看中国的网站难道也不方便?自己去了解,不要总是听出来的人向你们介绍。
出来的人大多属于两种,一种拿北京的钱来向你们介绍,另外一种向你们介绍后期盼你们能够给点钱,我担心不管是哪一种,都不那么公正。
杨恒均 2009年6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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